那是1984年6月19日,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格外刺眼。作为《体育画报》的菜鸟记者,我攥着记者证挤在人群中,完全没想到自己正在见证篮球史上最伟大的选秀之一。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,西装革履的球队经理们频繁交头接耳,而角落里那个穿着宽大棕色西装的瘦高个——哈基姆·奥拉朱旺,正紧张地搓着手。
当斯特恩总裁念出第一个名字时,全场爆发出意料之中的掌声。我注意到奥拉朱旺如释重负的表情——这个尼日利亚小伙可能还不知道,自己即将成为休斯顿的救世主。坐在我前排的火箭队球探突然转身对同事说:"我们得到了当代最完美的中锋模板。"当时我觉得这话太夸张,直到后来看到"大梦"用梦幻舞步戏耍全联盟时,才明白那晚的预言多么准确。
当开拓者用榜眼签选中萨姆·鲍维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。来自肯塔基的2米16中锋确实天赋异禀,但现场不少球探都在窃窃私语:"他们为什么不选那个北卡的飞人?"我永远记得乔丹当时的表情——他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,像极了后来每次绝杀前的神态。开拓者总经理后来解释"我们需要中锋"时,恐怕没想到这句话会成为NBA史上最著名的"如果"。
公牛队经理罗德·索恩接过写有乔丹名字的信封时,手抖得像握着重磅炸弹。我挤到最前排,正好拍到乔丹戴上公牛帽的瞬间。这个21岁年轻人眼中闪烁的,是后来被称作"杀手本能"的光芒。"我们会让芝加哥忘记白袜队,"他对着我的录音机说出这句话时,我还在腹诽这菜鸟真敢夸口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年我不仅见证了篮球之神的降临,还亲耳听到了最克制的王朝宣言。
当76人交易来五号签选中"空中飞猪"时,整个场馆都沸腾了。这个1米98的"矮个"大前锋在台上即兴做了个扣篮动作,差点撞翻斯特恩的讲台。我旁边《费城问询报》的老记者边笑边摇头:"这小子要么成为传奇,要么三个月内因为场外麻烦退役。"后来巴克利用MVP奖杯和"亲吻驴屁股"的赌约证明,他完美兼顾了这两种可能性。
当晚最戏剧性的时刻发生在首轮中段。当爵士队选中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冈萨加后卫时,现场响起一片困惑的议论。我翻遍资料本才找到斯托克顿的简介:场均20分的小学校王牌。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白人后卫安静得像个会计系学生,谁能想到九年后他会成为历史助攻王?犹他当地的记者甚至提前离场去赶飞机,完美错过了未来"犹他双煞"的第一块拼图。
选秀结束后,我在酒店酒吧遇见落选的凯文·威利斯。这个乔治亚理工的大个子闷头喝了六杯威士忌,直到老鹰助理教练跑来签下他。"记住小子,第二轮都进不了的家伙拿冠军戒指的几率有多大?"我本想安慰他,结果21年后,43岁的威利斯真的带着马刺的冠军戒指退役——这比当年所有乐透秀的职业生涯都长。
如今回看1984年选秀名单,就像打开一盒绝版球星卡。奥拉朱旺的两座总冠军,乔丹的六冠王朝,巴克利的MVP,斯托克顿的助攻纪录...那个夜晚诞生的不只是新秀,更是整个NBA的黄金时代。我采访过的所有当事人里,只有乔丹从不参加纪念活动。"为什么要回忆过去?"他在1998年反问过我,"那晚只是起点,传奇都在后头。"这话完美诠释了84届的精神——他们改变的从来不只是选秀历史,而是篮球这项运动的DN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