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巴克莱中心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,手心全是汗。当亚当·萧华念出我的名字时,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秒——"费城76人队用第一顺位选择了本·西蒙斯!"我妈在观众席上哭成了泪人,而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老天爷,我真的成了2016年NBA状元。
酒店床单被我翻来覆去揉得皱巴巴的,凌晨三点还在刷手机看网友预测。"西蒙斯是下一个勒布朗"、"英格拉姆才是真命天子"的在屏幕上闪烁。我盯着天花板数羊,突然想起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的教练说过:"小子,明天之后你的人生会分成上下半场。"当时觉得是鸡汤,现在发现这老头真是个预言家。
定制的深蓝西装里藏着玄机——左胸内袋缝着妈妈从澳大利亚老家带来的袋鼠毛。这个在土著文化里象征力量的护身符,陪着我走过选秀前的每一场试训。记得76人总经理科朗吉洛第一次见我时说:"孩子,你打球像在跳华尔兹。"现在想想,那可能是我人生最贵的一支舞。
当萧华走上台拆信封的那180秒,我数着自己每分钟132次的心跳。英格拉姆在隔壁座位不停抖腿,布朗教练的须后水味道飘过来。突然想起14岁在墨尔本公园水泥地打球时,总幻想NBA球探就藏在围观人群里——现在梦想成真的代价是,我的胃正在表演空中转体三周半。
76人的帽子比想象中重得多。闪光灯亮起的刹那,我同时感受到两件事:后颈的冷汗,和胸腔里炸开的烟花。台下有个小球迷举着"相信过程"的牌子疯狂尖叫,后来才知道这是费城球迷的信仰。当时我只顾着在握手时憋住眼泪,结果把萧华的手捏得发白。
"准备好当救世主了吗?"、"对恩比德有什么话说?"、"知道费城上次夺冠是1983年吗?"——记者们的问题像暴雨般砸来。我盯着某个镜头后的红色指示灯,突然意识到从此刻起,每个投篮选择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分析。这时手机震动起来,勒布朗的短信简单粗暴:"欢迎来到真人秀。"
76人更衣室有股特殊的味道,混合着柠檬味消毒水和旧皮革的气息。我的衣柜紧挨着伊戈达拉曾经用过的位置,管理层说这是刻意安排——他们想让我沾染冠军DNA。摸着绣有自己名字的球衣,突然发现号码25是高中时暗恋的姑娘的生日,这该死的巧合让我笑出声。
训练营第三天,我在一次普通上篮后听到了"咔嚓"一声。队医的表情让我想起《动物世界》里发现猎物的鬣狗。右脚第五跖骨骨折的诊断书像张死亡通知单,更衣室柜门上还贴着球迷手写的"拯救我们"。那个夜晚我砸碎了酒店房间的玻璃杯,然后花三小时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——就像捡起自己碎掉的骄傲。
当ESPN把"水货状元"的打在大屏幕上时,我正咬着牙做单脚平衡训练。物理治疗师发明的"袋鼠跳"康复法让我看起来像个滑稽剧演员,但每次落地时脚掌的刺痛都在提醒:你要对得起那天戴上的帽子。某天深夜加练时,发现总经理悄悄在观众席看了全程,他手里拿着我刚出道时的球探报告。
现在每次系鞋带,那道12厘米的手术疤痕依然醒目。有人问我如果重回2016年会改变什么,我会说:"还是会在试训时暴扣那个篮筐,哪怕知道它后来会成为伤病的起点。"最近整理搬家箱子,翻出当年选秀时穿的西装,袋鼠毛护身符还在内袋里——它见证了一个男孩如何被选中,也见证了一个男人如何选择继续战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