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法比奥·卡纳瓦罗。2010年6月24日,南非约翰内斯堡的足球城体育场,当斯洛伐克主裁判吹响终场哨时,我的膝盖重重砸在草皮上——意大利2-3输给斯洛伐克,小组垫底出局。作为卫冕冠军的队长,我亲手从国际足联官员手里接过大力神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,此刻却要带着这个耻辱的比分回家。
走进更衣室的路上,皮尔洛红着眼眶拍了拍我的肩,布冯的毛巾一直蒙在头上。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,只有矿泉水瓶砸在墙上的闷响偶尔打破沉默。我摸着左臂的队长袖标,上面还沾着草屑和汗水——四年前在柏林,就是戴着它举起了世界杯。现在它突然变得千斤重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首战对阵巴拉圭时,我在第39分钟那次飞铲就像命运的转折点。落地时左脚踝传来"咔"的脆响,队医跑过来时我就知道了:韧带撕裂。更衣室电视机里传来1-1的比分,我砸碎了整整一盒冰袋。里皮蹲下来对我说"法比奥,我们需要你",但镜子里的36岁老将,连系鞋带都需要队友帮忙。
坐在替补席上看新西兰比赛时,我的指甲在塑料座椅上抠出了凹痕。当德罗西被对方前锋轻松突破时,我猛地站起来又疼得跌坐回去。基耶利尼每次回追都让我想起2006年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——可现在我只能像个观众,看着年轻的博努奇犯那些我二十岁时才会犯的错误。
对阵斯洛伐克0-2落后时,里皮终于同意我打封闭上场。踏进球场的瞬间,看台上意大利球迷的欢呼让我鼻子发酸。第89分钟夸利亚雷拉的吊射破门时,我拖着伤腿冲到球门里捞球,却听见VAR判定越位的哨声。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皱纹里的汗珠,它们混着雨水砸在草皮上,就像四年前柏林夏夜的香槟。
赛后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及未来,我盯着话筒上FIFA的logo出神。回酒店的大巴上,我给妻子发了条短信:"是时候了"。手机屏保还是2006年夺冠时全家人的合影,小克里斯蒂安当时穿着10号托蒂球衣,现在他早该换件合身的球衣了——但不会再是5号。
养伤期间重看比赛录像时才惊觉,我们的平均年龄比四年前老了3.2岁。皮尔洛的任意球依然精准,但跑动距离少了1.5公里;加图索的拼抢依旧凶狠,可成功率下降了17%。最残酷的是当我暂停画面数防守人数时,发现自己在转身速度上整整慢了0.8秒——这足够维特克完成两次射门了。
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机场里那个穿我球衣的小女孩,她躲在妈妈身后偷偷抹眼泪。我想蹲下来告诉她,我们真的尽力了,可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。在回那不勒斯的飞机上,空乘送来特制的世界杯蛋糕,甜腻的奶油糊在嗓子眼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后来在迪拜执教时,每当年轻球员抱怨伤病,我就会给他们看2010年那三场比赛的跑动数据。36岁的卡纳瓦罗场均跑动距离比26岁时还多800米,但足球从来不是用里程数决定胜负的游戏。现在我的西装口袋里永远装着两样东西:2006年的冠军照片,和2010年小组赛出局的新闻剪报。它们时刻提醒我:所谓传奇,不过是成功与失败编织的双螺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