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的夏天,无锡的空气里飘着台球巧克的清香。当我走进无锡体育公园体育馆,耳边是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——那是我第一次以中国队队员身份站在斯诺克世界杯的赛场中央,手心里全是汗,却攥着一团火。
抽签仪式前夜,我在训练房练到凌晨。突然有人从背后用球杆轻轻戳了我一下——转身就看见丁俊晖那双带笑的眼睛。“小梁,别绷着,明天就当打练习赛。”他递给我一瓶运动饮料,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这个曾经只能在电视里仰望的偶像,现在正和我穿着同样的国家队队服。
小组赛对阵苏格兰队简直像坐过山车。决胜局打到45-45时,台面只剩一颗贴库黑球。麦克吉尔故意留下个极刁钻的角度,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。我俯身瞄准时,听见身后有人倒吸凉气,握杆的右手居然在微微发抖。但当我视线掠过观众席上挥舞的五星红旗,突然想起教练说过的话:“台球打的是心跳,不是技术。” 出杆瞬间,白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...
当主持人喊出“China!”的时候,我的领奖台步伐根本不符合标准的正步要求——完全是蹦上去的。沉甸甸的金牌挂在脖子上时,我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,金属的冰凉混着汗水的咸涩冲进口腔。转头看见搭档周跃龙在偷偷抹眼睛,这个平时最爱耍酷的小子,此刻哭得像个考试拿满分的小学生。
谁说是足球运动员才会泼香槟?我们二十多个小伙子在更衣室用燕京啤酒搞了场“人工降雨”。教练的白衬衫被染成了淡黄色,领队擦着眼镜骂“小兔崽子”,手里却死死攥着被啤酒泡皱的战术板。后勤阿姨冲进来要收球杆,看到满地狼藉时操着无锡方言笑骂:“囡囡啊,要死了!”
返程那天在浦东机场,有个穿JK制服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过来要签名。她翻开的本子扉页上,贴着我三年前在业余联赛被淘汰后哭鼻子的新闻剪报。“当时觉得你好真实”,她红着脸解释。我突然意识到,这块金牌的意义早已超越胜负——它让那些训练馆里无人知晓的昼夜,都变成了照亮别人的星星。
现在每次路过街边台球厅,听到象牙球碰撞的脆响,17年夏天的热浪就会扑面而来。当年的奖牌锁在保险柜里,但那种感觉始终鲜活:当四万人的呐喊涌入耳朵,当国旗因你而升起,这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是夺冠瞬间,而是无数个想放弃却咬牙坚持的平凡日子,终于在某个时刻被镀上了金边。